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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心学·龙场论坛:家教、家训与阳明品格之养成
浏览次数: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 信息来源:修文县人民政府门户网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20日11:15 字体: 分享

家教、家训与阳明品格之养成

现为浙江省社科院哲学所研究员,系国际中国哲学会通讯会员

                       全国中国哲学史研究会会员和全国日本研究会会员

  

 

在王阳明的历代先祖,王吉、王纲以至父亲王华,以忠贞称著;王祥、王览以至祖父王伦,以孝悌闻名;而更多的则如王彦达、王与准、王杰等,以胸次洒脱、隐遁避世而自得。因此,隐隐流淌在阳明血脉里的,既有追求功名的远大志向,又有原创新说的现实冲动,亦有归隐洒落的仙家气象。性格的两重性,决定了其而后思想的不一致性。可以说这是王阳明思想形成过程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家族文化背景。

对少年阳明产生影响的首先是其祖父王伦。王伦,字天叙,号竹轩,是一位有著作行世,生性爱竹,“门对千枝竹,家藏万卷书”,“环堵萧然,雅歌豪吟,胸次洒落”,犹如陶渊明、林和靖一样的隐士,后追赠新建伯,封翰林院修撰,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伦早年承父庭训,德业夙成,浙之东西大家争延聘为子弟师。王伦通经伦,善诗词,高风亮节,洒落人生,其儒道互补的人生态度,对少年阳明的成长过程影响至深。据《阳明年谱》记载,阳明五岁就能默诵王伦平日读的古书,十一岁随伦往京师,过镇江金山寺,即席赋诗,语惊四座。

大家知道,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环境和教育对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具有决定性影响,而一个家庭的兴旺与衰微,在某种程度上反映的也是整个社会的兴衰与变迁。王阳明之所以能成为一位对中国乃至东亚社会历史以巨大影响的大思想家,与他生长的家庭环境和长辈教育密切相关。而就直接的或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和感染力来说,对阳明成长产生过重要影响的应是其父亲王华、祖母岑太夫人和继母赵氏三人。由于重男轻女的历史原因,在阳明的先世祖辈中,六世祖王钢至父亲王华,皆有传记、墓铭等史料传于世,而对阳明思想性格的形成产生过重要影响的岑氏和赵氏,则鲜有述及,即使有关王华的史料,亦显得零乱无序,缺乏整合,以至使我们在探寻阳明成长的家庭环境时,常常会感觉证据单薄、力不从心。下面便是笔者从众多明人文集与地方史志中挖掘搜寻出来的部分证据。

一、王华的言传身教

阳明父亲王华(1446—1522),字德辉,别号实庵,又号海日翁,因常读书于余姚龙泉山,人称龙山先生。关于王华对王阳明的言传身教,我们可以把它归纳为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处世之道。当时的道学先生,大都给人以“支离琐屑,修饰边幅,为偶人之状”的道貌岸然的印象,然王华却与之迥异。陆深对王华的评价是:“先生气质醇厚,平生无矫言饰行,仁恕坦直,不立边幅,与人无众寡大小,待之如一。”杨一清亦称赞王华是“气质醇厚,坦坦自信,不立边幅”的谦谦君子。说明王华虽荣登状元、身居显位,但却待人随和,无官架子,有平民教育家的风范;且“议论风生,由衷而发”,有朴素自然的学者气质。明成化年间,王华受提学张时敏的推荐,做为浙江方伯宁良之子的家庭教师,被迎至祁阳(今属河北)教喻宁良之子宁竑。后据其女婿徐爱在《梅庄书院记》中称赞王华,虽为一介儒生,却能做到“守道范物,以不素餐”;“明道其间,化永弗替”。甚至认为王华对“祁阳文化之日新”所做的贡献,“将与石鼓、岳麓并传于世”。后来阳明便受其影响,在待人接物方面,亦是“和乐坦易,不事边幅”;在讲学教化方面,更是平等待人,循循善诱,体现出一个具有平民化倾向的伟大思想家的特殊风范和内在品质。

二是正直之气。王华“少负奇气,壮强志,存用世。顾其职业恒在文字间,而未能达之于政”。后际遇孝宗,柄用有期,不料正德元年(1506),刘瑾窃权,士大夫争走其门,惟王华独行其善。后阳明疏瑾罪恶,瑾怒,逐阳明,顾素敬慕王华,不辄迁怒,间以语人,欲讽使就见,他又坚决不予理睬。及转南京,瑾又使人言王华不久当召用,冀得往谢,而他照样不去献媚,表现出令人敬佩的气节和傲骨。从表面上看似乎与其子受刘瑾迫害而心怀怨恨有关,而实际上则是由其自身性格决定的,甚至可以说,阳明疏瑾之罪也多少受到了王华正直之气的感染。

三是圣人之学。王华本人虽然在科举上获得了巨大成功,“自布衣魁天下”,但他对阳明在科举上的期望值并不高,而主要寄希望于求得圣人之学和圣人之道上。杨一清谓王华“之学一出于正,书非正不读。客有以仙家长生之术来说者,则峻拒之曰:‘修身以俟命,吾儒家法,长生奚为?’”表现出其先祖们少有的积极入世态度。由于王华本人很早就在儒家学说中体悟到人生的意义,故而他明确反对通过神仙道术来求得生命之安顿。面对当时神仙道术盛行的局面,王华向道士质疑道:

人所以乐生于天地之间,内有父母昆弟妻子宗族之亲,外有君臣朋友姻戚之懿,从游聚乐,无相离也。今皆去此,而槁然独往于深山绝谷,此与死何异?夫清心寡欲,心怡神定志,此圣贤之学所自有。吾但安乐委顺,听尽于天而已,奚以长生为乎?

道士答曰:“神仙之学,正谓世人悦生恶死,故其所欲而渐次导之。今公已无恶死悦生之心,固以默契神仙之妙,吾术无所用矣。”“固以默契神仙之妙”,是说王华用儒家统摄了道家;名为“默契”,实为排斥,使道术“无所用矣”。所以史家谓其“于异道外术一切奇诡之说,廓然皆无所入”

正德十年秋,王华应内戚陈氏之邀,游上虞东山。途中当随行者酌酒为其祝寿时,针对众人“尊忘天下之达尊,而油油与士庶嬉饮赓歌于烟云泉石间,历险夷,阅晦明,关顺逆,而乐不变,翁真超物外者耶”的赞美之辞,王华正言厉色道:“否!夫君子之动也,以示法,故观以辅德,义以节欲,妨学则弗乐,丧志则弗玩,故曰君子之游也。然则古之表风教于东江而不可忘者,将独山川乎哉?将独山川乎哉!小子识之。”声称自己之游并不妨学,更不丧志,而是与“槁然独往于深山绝谷”的神仙之游截然不同的“君子之游”。故其游东江的真实目的,亦是为了弘扬古之教化。也许正是基于这样一种积极处世的人生态度,王华才对当时的著名学者庄昹、陈献章作出了不同之评价。据王华留存于世的仅有文献之一《定山先生集序》载:华早年“已知定山(庄昹)之工于词翰”,后又知“定山盖直节敢言之士”,于是“心益趋向之”。然其“于定山虽甚爱慕,定山亦往往勤诗札之通,而竟莫得与之上下其论于一日”。究其原委,恐怕与庄昹、陈献章两人过于紧密的关系有关。陈献章弟子湛若水说:“白沙先生之诗,有曰千炼不如庄定山,盖尊庄公也。……故世之君子欲知定山先生者,观诸白沙先生之诗可也;欲知白沙先生之诗者,观诸定山先生之诗可也。”视庄、陈如一人。然在王华看来,“定山始与白沙陈公甫为友,齐名于时,人莫得而低昂之。其后定山复起,而公甫老于白沙,世遂以是为优劣”。也就是说,定山和白沙这两位齐名于时的诗人,在世人包括王华眼里是有优劣之分的,而究竟孰优孰劣,则要看两人的处世态度。王华显然不喜欢白沙消极处世的人生态度。而这一立场正好与黄宗羲所述的陈庄异同论相吻合:“又言庄定山为白沙友人,学亦相似。按:白沙云‘定山人品甚高,恨不曾与我问学,遂不深讲’。其出处之际,白沙深责之,不可言其相似。”后来王华的这种思维定势又显然传给了阳明,致使其对白沙之学较为轻视。明儒李材所谓“海翁最博古,阳明亦多闻”,当属实情。

四是至孝之心。据《海日先生行状》载:弘治改元(1488),王华与修《宪庙实录》,充经筵官。次年闻其父竹轩公疾,即移病不出。当道使人来趣,亲友亦交相劝喻。华曰:“亲有疾,已不能匍匐归侍汤药,岂逐逐奔走为迁官之图?须家信至,幸而无恙,出岂晚乎?”结果还是没有出山。弘治六年(1493),王华闻竹轩公死讯,号恸屡绝,即日南奔,筑庐墓旁。“墓故虎穴,虎时时群至。先生(王华)昼夜哭其傍,若无睹者。久之益驯,或傍庐卧,人畜一不犯,人以为异”。如果说,因父母亡故而辞官归乡,以尽孝道,乃是古人“送死胜于养生”的丁忧守制,不得有违,那么王华对其母亲岑太夫人的孝心,则可谓出于“天性之爱”,至使百官望尘莫及矣。武宗嗣位后,他便以母亲年事高,执意乞归便养。比致仕,岑已年近百岁,华则寿逾七十,犹朝夕为童子嬉戏以悦之,“抚摩扶掖,未尝少离。或时为亲朋山水之邀,乘舟暂出,忽念太夫人,即蹙然反棹”。岑氏卒,王华悲痛致疾,“竟以是不起”,一年多后亦亡。在明代政治生活中,遵守儒家孝道虽说是一条重要的原则,但多数官场上的人只是摆摆样子、走走形式罢了。然王华却把孝养置于首位,甚至不惜放弃高官厚禄。为强调孝道,他还特地为上虞的曹娥祠撰写碑词,“咸极阐扬孝道,推引劝励,沨沨可读”。在孝道实践上,他不仅自己以身作则,而且还要求阳明身体力行。正德十六年,阳明平宸濠之乱,凯旋而归,“适公(王华)诞辰,伯安(阳明)捧觞为寿。公蹙然曰:‘吾父子乃得复相见耶!贼濠之乱,皆以为汝死矣,而不死;以为事难猝平,而平之。然此仗宗社神灵、朝廷威德,岂汝一书生所能办。比谗构横行,祸机四发,赖武庙英明保全。今国是既定,吾父子之荣极矣。然福者祸之基,能无惧乎!……吾老矣,得父子相保牖下,孰与犯盈满之戒,覆成功而毁令名者耶?”王华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阳明功成而退,保身养家,以尽孝道。这种言传身教,对阳明的鼓动力可想而知。故在阳明几十年的仕途中,上疏省亲,乞归便养,乃家常便饭,不胜枚举。

以上四个方面,在黄绾这位对王家有着深刻了解的亲家看来,圣人之学与至孝之心乃是王华最为看重的。他说:

公(王华)蚤以文哲第状元,出入青闼,为讲官,位卿长,获天子眷宠,为士雅望,此固可为公荣,未足为公之至也。公门墙清夷,子孙罗立,闾里嘻呴,宾祭以无乏,此固可为公乐,未足为公之至也。公历事三朝,卒以明哲自全,优游垅畒,放浪湖山,以与烟霞麋鹿乐其余,此固可为公贺,未足为公之至也。抑公行年古稀,而上有太母九十六年,耳聪目明,筋力如少壮,慈间正,则得以尽公孝养之心;而下有令子得圣人之学于无传,方将龙蛇其身,求天地之化、鬼神之妙以为道,以待百世;有徵曰仁,则公之婿,亦以其学为时伟人,以此为公之至,古今可多有乎?……绾先选部,公同年而好。公子守仁,绾则从而赖其成,即所谓得圣人之学者,于是以为公寿。

也就是说,王华的最高诉求不是“获天子眷宠,为士雅望”的荣耀,也不是“门墙清夷,子孙罗立”的欢乐,更非“优游垅畒,放浪湖山”的洒脱,而是如何“尽孝养之心”、如何“得圣人之学”的境界。应该说,黄绾的这一评析是符合王华的思想实际的。

 

二、岑氏的养育之恩

关于阳明的祖母岑氏,史料记载很少,陆深《海日先生行状》尝略述其对王华之教导。据钱德洪编撰的《阳明年谱》记载,成化八年(1472)九月三十日阳明出生时,其母郑氏妊娠十四个月,岑氏梦神人衣绯玉云中鼓吹,送一男儿予岑,岑警寐,即闻啼声。祖父竹轩公异之,遂以“云”名。十三年后,生母郑氏过世,阳明“寓京师”,“居丧哭泣甚哀”,而岑氏则承担起了少年阳明的全部养育之责。不仅如此,她对阳明还有知遇之恩。她曾不遗余力地为阳明的讲学活动推荐人才,甚至把自己家的亲戚朋友也送到阳明门下,让他们接受教育。比如余姚的丁行兄弟,是岑氏的姑孙,岑、丁二家虽同为余姚“巨族”,但岑氏却执意要把丁行兄弟推荐给阳明,并对他们说:“尔长无望富贵易门阀,得与闻王门,学成一儒者足矣。”阳明殁后,丁行兄弟又继续从学于其他王门高弟,最后竟“俱成大儒”,其中自然有岑氏的一份功劳。

岑氏是王家最高寿的长辈,王华为她而致仕归养,阳明为她而“两年以来,四上归省之奏”。据黄绾说:“公(王华)行年古稀,而上有太母,九十六年,耳聪目明,筋力如少壮。”对于这样一位健康聪慧的老祖宗,阳明在敬重的同时而受其教诲,应是情理之中的事。当岑氏正德十四年去世时,阳明已五十虚岁,故她对阳明的影响,可谓终生。所以阳明对岑氏的养育之恩一直怀有很深的感情,甚至不惜为此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如弘治十五年,三十一岁阳明的告病归越,筑室阳明洞中,行道教导引术,久之而有省悟,遂想离世远去,惟岑氏与王华在念,于是犹豫不决,后又忽悟曰:“此念(指爱亲孝养之本性)生于孩提,此念可去,是断灭种性矣!”翌年便移疾杭州西湖,并决意放弃“离世”理想而“复思用世”。可见,在阳明心目中,无论戎马倥偬还是静久隐遁,其“爱亲本性”是始终如一的。而其爱的对象,就是祖母岑氏与父亲龙山公。

正德十四年(1519),当阳明听说岑氏病重的消息后,便“在赣屡乞终养,弗遂”;后“闻讣,已不胜痛割”。其奏疏云:“臣思祖母自幼鞠养之恩,不及一面为诀,每一号痛,割裂昏殒,日加尪瘠,仅存残喘。”据阳明自己说,其四疏归省的目的,一是为祖母“略为经划葬事”,一是为“省父病”,还说这是出“迫切之至情”,所谓“臣自两年以来,四上归省之奏,皆以亲老多病,恳乞暂归省亲,实皆出于人子迫切之至情”也。不过后来他又坦陈,归省的另一原因,是因“权歼当事,谗嫉交兴,非独臣之愚悃无由自明,且虑变起不测,身罹暧昧之祸”。“故其时虽以暂归为请,而实有终身丘壑之念矣。”其实这一重大隐情,是阳明后来随着政治环境的变化而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所作出的主动调整。也就是说,在正德十五年八月以前的三次奏疏中,“归葬省亲”抑或“暂归省亲”,的确是阳明的真实动机,只是后来发生了“宁濠忠泰之变”,使他对官场彻底丧失信心,于是才想到了以省亲的名义达到终身归养的目的。这无疑是犯了“欺君”之罪。但在“欺君”与“忘父”之间,阳明却毅然选择了“欺君”,而他的理由又是符合古代中国的传统道德的,所谓“世固未有不孝于父而能忠于其君者也”!因此,在四乞归省未被应允的情况下,他甚至想到过“冒罪逃归”的极端做法。后见这招也不行,于是便开始“装病”,从积极为政转为消极避世,诚如其在《与朱守忠手札》中所言:“近因祖母之痛,哀苦狼藉,兼乞休疏久未得报,惟日闭门病卧而已。”其实阳明此时并非真的有什么大病,而是因祖母之痛加上仕途危局,才假装称病,闭门不出的。从中流露出的,既有阳明对朝廷不批准自己乞休省亲的严重不满,也有他对当时政治环境的心灰意冷,更有其对祖母养育之恩的报答怀念之情。这从阳明在四次上疏中讲得最多的三句话,即“父老祖丧”、“祖母自幼鞠养之恩”和“冒罪逃归”里就可感觉得到。换言之,为祖母尽孝、为父亲养老,是阳明乞归的最主要原因。

对阳明的所作所为,其高足钱德洪起初并不理解,他说:

洪昔葺师疏,《便道归省》与《再报濠反疏》同日而上,心疑之,岂当国家危急存亡之日而暇及此也?当是时,倡义兴师,濠且旦夕擒矣,犹疏请命将出师,若身不与其事者。至《谏止亲征疏》,乃叹古人处成功之际难矣哉!

不惟钱氏,当时阳明的其他门人亦几无一人表示赞同。据载:

初,先生(阳明)在赣,闻祖母岑太夫人讣,及海日翁病,欲上疏乞归,会有福州之命。比中途遭变,疏请命将讨贼,因乞省葬。朝廷许以贼平之日来说。至是凡四请。尝闻海日翁病危,欲弃职逃归,后报平复,乃止。一日,问诸友曰:“我欲逃回,何无一人赞行?”门人周仲曰:“先生思归一念,亦似著相。”先生良久曰:“此相安能不著?”

“著相”是佛教用语,意指有意识的表现型态。在佛家看来,“著相”即“起知见”,就会有碍佛性的显现。然阳明认为,像“思归”这样的“著相”是不可能消除的,因为人的亲情孝养之心是与生俱来的,若无此心,便是“断灭种性”。故而为了亲情,即使选择“逃回”这样的极端手段,也是有情可原的。但究竟是“归省”还是“归隐”,其实在阳明那里是时有冲突、前后有变的。而正德十五年前阳明选择“归省”,显然与岑氏有着非常大的关系。岑氏殁后,阳明的“归隐”之心开始膨胀,直至取代“归省”。在笔者看来,阳明思想的两面性从一定意义上说,即由此而来。

三、赵氏的慈爱之心

王华元配夫人郑氏,即阳明生母,去世较早。继室赵氏,品性孝谨,对阳明督促甚严,委曲保育,抚若己出,故赵氏对阳明思想性格的形成亦影响至大。阳明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即守文、守俭、守章和守让。其中守文、守让为赵氏所生,守俭、守章为王华侧室杨氏所生。守让后嫁给阳明高足徐爱。所以阳明在得知徐爱病危的消息后,特地让赵家八舅前往看望。赵家八舅及其子来氏诸人,曾随阳明一起赴赣,与阳明关系非同一般。

关于阳明继母赵氏的情况,陆深的《寿王母赵太夫人七十序》所述甚详,序曰:

浙水之东,姚江之上,有寿母曰赵太夫人,先南京吏部尚书龙山先生王公之配,新建伯兵部尚书守仁之继母,今乡进士守文之母也。……太夫人进封一品,今年七十。守文自京闱取捷名在魁,选春试毕归。……而问寿于深。深忆往岁,癸巳之春,持宪东巡,拜太夫人于绍兴之里第。时太夫人出坐中堂,冠服雅艳,肃然语家门三数事,徐牵守文而嘱之曰:“是儿或可教,以毋忘先尚书之德。”则又愀然曰:“守仁遗孤幼,老眼在望,门户事傥可经理,以无忘新建伯之功。”……初尚书公例当荫子时,守文有庶兄守俭,太夫人亟推之曰:“恩当自长受坐。”是守文居乡校者,数年不与荐名。晚乃从太学,得列天子畿内之英,为翰林先生之高第弟子,使天下拭目而睹之曰:“是状元冢宰之子,而会魁勋臣之弟,不又将继踵而起矣乎?”一时京师亦复感动有声。非太夫人之贤而能若是乎?

序文中对赵氏的品行褒奖有加。赵氏曾因王华之位、阳明之功而进开国一品之封,虽地位显赫,然勤劳谦逊依旧,故被视为人妇之典范。由于赵氏处处以身作则,且教育有方,其所出的守文、守让在品行上皆超过阳明的另两个弟弟守俭和守章。当年因尚书公王华而荫子之典时,赵氏不庇护亲子守文,而力荐继子守俭,从而使“守文居乡校者,数年不与荐名”。后守文经过自己的努力而赐予进士出身,官督府参军,并成长为继其父王华、长兄阳明以后在京师颇有名望的精英之士,至“使天下拭目而睹之”。至于守让的事迹,钱德洪的《寿徐横山夫人五十序》亦有详述,可资参考。而无论守文还是守让,其成长过程皆离不开赵氏的教诲和培养。当然,有关赵氏的事迹,最值得注意的还是其对阳明的精心教诲,以及待阳明功成名就、学问卓著后,亟遣守文从学阳明的深远眼光。诚如邹守益所言:

(赵)夫人之德,克迓续于天也。方先生(阳明)之幼失恃也,倜傥出常矩,龙山公欲夙其成,痛矜勒之;而委曲开谕,使克其量也,其慈慧有如此者。伯仲遗孤煢然,岑太夫人所闵也,携入京邸,分俸,俾自树,以顺适姑志,其孝爱有如此者。守俭,庶出也;而长守文,夫人出也,而幼;荫子之典,首以与俭也,其公(正)有如此者。先生官南都,与学者讲明先王之道,守文尚幼,亟遣游学焉,其深识有如此者。徐曰仁,志士也,以女女之,后为虞部郎,有令名,其卒也,抚女馆粲之,立孤以续其祀,其明断有如此者。初相龙山公为冢宰,继以先生功,进开国一品之封,贵盛,踰四年矣,恒不废纺绩,以为子妇先;骄奢之戒,凛然斧钺,其谦虚有如此者。是以若是祝之也。

当然,野史中还有一些对赵氏极为不利的传言,说是生母郑氏死后,继母赵氏对阳明极为冷遇,由于浙俗好巫,于是阳明便采用威逼利诱的手法,迫使一神妇极言生母郑氏显灵,欲治继母赵氏虐待先子之罪。自此以后,继母善待阳明,胜于己出。但从阳明高足邹守益的记叙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事情的真相恐怕并非如此。那是因为阳明生母早亡,使之幼失依靠,而祖母扶养,又免不了得宠过度,致其“倜傥出常矩”,“日与群儿为戏,斗鸡走狗糜所不为”;后全靠赵氏忍辱负重,“委曲开谕”,才使顽皮成性的小阳明改邪归正,走上正路。若以陆深之言为参照,那么可以说,邹守益在文中为赵氏所列举出的“慈慧”、“孝爱”、“公正”、“深识”、“明断”、“谦虚”之品格,是不能视为过誉之辞的。倒是自小“善谑”、“放逸”的阳明,为寻一时之快乐,是极有可能不领真情甚至随心所欲地胡编乱造的。

总之,撇开其他外在因素,仅就家庭内部来说,王家两代人的言传身教与精心呵护,对王阳明及其弟妹的健康成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王家的兴旺,肇始于王华而功垂于阳明,加之守文、守让及徐爱等家庭成员的和睦友爱、品学兼优,从教育学和家庭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皆非偶然。而一些史料中所反映出来的阳明父子对岑太夫人近乎崇拜式的敬爱与至孝,亦恐非简单的慈母子孝、高寿家福所能涵盖,其中所蕴涵的家庭伦理、家庭教育等方面的有益经验,值得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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