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县谷堡镇折溪村群山丛中,隐藏着一处号称“小荆州”的古村落遗址,鲜为人知。这里至今留存有不少古桥、古屋基以及前人活动的痕迹,见证着曾经的热闹与不平凡。
折溪村“小荆州”遗址,位于新寨组、双桥组一带。这里丘峰错落,林壑幽深,流水潺潺,稻田明亮。宽阔的新寨河上,架有4座石拱桥,其中,一大一小两座古桥坐落于溪河交汇处,相距不到10米,并称“双桥”,年代久远,修建时间无从考证,双桥组因之而得名。较大的单孔古桥宽约2.3米、跨度6米左右,桥身覆满青草、苔藓,拱圈石料錾痕细密,打磨得较为精致,桥上相传曾立有大碑和石椅,现在只剩残存的碑脚;较小的单孔古桥宽2米左右、跨度约2.5米,拱圈其中一块石料刻有文字,内容已模糊不清。

折溪村“小荆州”大石拱桥 姜继恒/摄
“这两座桥,我们从小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个样子,以前大拱桥旁边有一棵古老的紫荆花,非常高,长得弯弯的,年年都开得很热烈,非常好看。”折溪村村民石朝君说。
新寨河是平寨河上游河段,主流源头是“双桥”上游约1.5公里的“出水洞”。相传以前曾经有一条古道从这两座古石拱桥经过,沿新寨河通往猫跳河畔。但是,古道如今已不复存在,地方志书当中也没有详细记录。据《谷堡乡志》记载:明洪武十七年(1384)修建的“龙场九驿”,驿道途经折溪村境内,“从龙场镇阳早村双麻窝进入乡境折溪村,经红焰村、下花塔村出乡境(哨上),全长约8公里”;清代,谷堡境内乡村大道有两条,“一条出县城北门经三潮水过谷堡至乌栗,转西南达索桥入清镇县境;一条由三潮水向西北行,经上花塔到蜈蚣桥过老蛇坝达沙坡抵六广”。新寨河畔这条古道,究竟是上述大道当中的其中一小段,还是被历史遗忘了的一条要津,有待专家考证。

折溪村“小荆州”小石拱桥 姜继恒/摄
《西南彝志》载,水西安氏以“则溪”为军政合一之区划,“则溪”彝语本义为“仓库”,兼具征粮、驻兵、理事之职。水西十三则溪中“于的则溪”辖及黔中腹地,设“龙耳目”一类土目分治,统辖一方村寨、钱粮与兵马。谷堡折溪地处“龙场九驿”沿线,正处于“于的则溪”管控边缘,古道与驿道相叠,恰合彝汉交通、土官与流官治理交汇的格局。彝籍又记,水西开驿、伐木凿石、架桥通路以通中原。折溪“双桥”形制古朴,与彝区古桥营造传统相近,或为当年“于的则溪”辖下便民通驿、转运粮秣之遗存。
“听说以前的这条古道用青石板铺设,宽1.5米左右,从猫冲(现在的四级电站)那里沿河上来,过了双桥,分作两条路,左边上古隆,右边上修文。”折溪村原党支部书记、现村委会委员兼远教专干惠玉华介绍道。

折溪村“小荆州”年代久远的“双桥” 姜继恒/摄
“双桥”上游300米左右,有一处叫作“新房屋基”的遗址,“新房屋基”为长5间的石条屋基,屋基前面原为石板铺成的约400平方米的院坝,院坝前面正中有石条砌成的石阶,沿石阶有一条约100米长的石板铺成的小路连接到河边新石拱桥。清末民初曾经人烟稠密,其周围山坡从坡脚到坡顶有耕种过的梯土痕迹。

折溪村“小荆州”老屋基遗迹 姜继恒/摄
“这片山现在全是灌木林,林子底下有一坎接一坎的梯土形状,一直到山顶,但从来没有发现有人在上面种地。我们父辈是上世纪20年代出生的,他们听他们的长辈讲,以前也没看到有人在山上种过土。据老一辈人讲,很久以前这个地方叫‘新寨小荆州’,人烟很多,每天要卖几案肉,或许当时人多,才把这些山头开来种成土。”惠玉华说。
“新寨小荆州”有很多老屋基,历史远远早于“新房屋基”遗址,遍布于新寨组、双桥组一带,目前留存下来的仍有七八处。其中,新寨组石明荣家门前,以前有石院坝和四合院老屋基,据目测面积在300平方米左右,现在一部分已在其基础上建成民房,一部分已成为庄稼地,残存的屋基基石,由一块块长约1.5米的厚重条石垒成,錾工精细,砌筑得严丝合缝。屋基旁边,目前还残留有一段10余米长的青石板步道。

折溪村“小荆州”遗址一角 姜继恒/摄
“这个石院坝具体修建于哪个年代,不清楚,它旁边有几个现在还保存较好的石条子屋基,里面有一些碎瓦片,中间矮的那里应该是一个天井。石院坝出来这个地方的青石板路,我记得以前可能有一百多米长,通往寨子下面的河边。”惠玉华说。
《西南彝志》述,水西安氏“立宅开基、垦土造田”,宗族与土目领有大片田土,筑屋聚居、设仓储粮,形成村寨群落。“新寨小荆州”密集屋基、规整院坝与层层梯土,与彝制“土目分治、聚族而居、耕战相兼”的聚落形态高度契合,并非单纯汉式村落,更似则溪体系下彝汉共居、屯垦与商贸并存的聚落遗存。

折溪村“小荆州”的“一品当朝” 姜继恒/摄
新寨组四合院老屋基对面灌木密布的山上,有一处神秘的石刻名叫“一品当朝”。靠近山顶的岩厦下,立着一面两米多高的苍白巨石,正面有颜体阴刻“一品当朝”四个大字,“当”字为繁体,“朝”字可能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这一处石刻是哪朝哪代谁人所为,当地无人知晓。据村民猜测,很可能是某个末代王朝的一品大员曾经迁徙到贵州,在这里的深山老箐隐居避难。

“一品当朝”周围的寨子 姜继恒/摄
折溪村的“新寨小荆州”,相传曾建有祠堂、石围子、木围子以及造纸的纸窑,现保留有“纸窑”“石围桩”“围子田”等地名。“小荆州”之名,据推测与当地历史上的聚落规模、人文格局相关——结合遗址留存的密集屋基、规整梯土及古道遗存,此处曾是彝汉共居、屯垦商贸兼具的繁盛村寨,因风貌或格局有几分类似荆州故地,故被当地人俗称为“小荆州”。其究竟得名于“新房屋基”时期,还是更为久远的“老屋基”时代,当地村民口中没有准确答案。如今,只有残存的基石、古桥、梯土、石刻等众多“老古董”,还在向世人诉说着这里曾经一代又一代的不平凡。

折溪村“梨花湖” 姜继恒/摄
“于的则溪”驻地据专家初步考证在六广古驿站一带,其管辖的“龙耳目”在今天的修文县城,“底飞目”在六广。今天的折溪村及“新寨小荆州”遗址坐落于这两个“目”之间的主干驿道旁。六广古驿站作为“龙场九驿”的重要节点,是古代贵阳修文进入毕节黔西的必经之道,曾是商旅往来频繁的交通要冲。驿道旁边的“谷堡”是彝族语“大粮仓”的音译、“古隆”是“精细粮仓”的音译,这与《西南彝志》所载水西安氏“设仓廪、掌兵马粮”的则溪制度高度契合。在古驿道的主干线上、紧靠粮仓的地方,出现群居聚落,形成繁华的商业业态,被乡民称为“小荆州”似乎就不难理解了。

折溪村诸多荣誉 姜继恒/摄
“全国农业旅游示范点”“全省文明村”“全省乡村旅游重点村”——谷堡镇折溪村,不仅有上万亩修文猕猴桃、金秋梨等产业,还有“逍遥湖”“梨花湖”“凉风洞”“仙人洞”“熬硝洞”“冷家大洞”等生态资源,以及“新寨小荆州”遗址、华文电工厂遗址、“2.16”志士高维亚陵墓等人文资源。

折溪村古隆寨一角 姜继恒/摄
折溪村作为“龙场九驿”古驿道行经地,其名由来众说纷纭。《谷堡乡志》认为,明代折溪境属水西安氏“于的则溪”下辖“龙耳目”,“折溪”由“则溪”音转而来。这与《西南彝志》所载则溪区划、土目治理体系可相互印证,亦与彝汉兵驿驻屯、安氏守土之史事相合。谷堡折溪与“于的则溪”具体有何深层次联系、新寨“小荆州”诸多遗迹背后藏着怎样的彝汉交融密码,仍待后人进一步探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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